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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本博客為霍教授的學生開設,與網友一同分享霍教授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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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是说真理者——【霍韬晦】  

2016-10-07 11:44:12|  分类: 佛學新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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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覺證真理後,最初七日,自受法樂,並未打算說法。為甚麼呢?因為佛陀自知其所得之法,微妙難解,而眾生各具障礙,各有所偏,所謂「異見、異受、異學」(《長阿含》〈大本經〉語),彼此爭論不休,何能開放自己以接受真理,得如實之觀照?所以佛陀初意,法樂自受已足,說恐徒勞。後來還是梵天(宇宙之神)勸請,佛陀慈悲心動,始允為眾生開甘露門,於是開始了他偉大的傳道工作,在鹿野苑中第一次說法,度憍陳如等五人。

另一個故事,則是記載佛陀在尼連禪河側成道未久,天魔波旬(pāpiyas)化作少年,來教唆佛陀獨享真理,不必傳道,也不必住世,宜從速入滅,但為佛陀拒絕;結果約定四眾具足時,始入涅槃。後來佛陀八十歲,居毗舍離時,波旬果然重提此事,成為佛陀入滅的重要因緣。

 

真理能否說明?

這兩個故事,第一個關涉到真理──即生命存在的實態,以至事物存在的實態──能否被說明的問題。根據佛陀的親身經驗,真理其實是不能以語言、文字來說明的;一旦以語言、文字來說明,便是語言、文字的世界,亦即把真理收入主觀的角度下來加以安排,結果使真理染上主觀色彩。人的世界為甚麼那麼多爭論,哲學家為甚麼堅持自己的思想,就是因為從自身出發,來建構世界的圖象,結果他所到達的,不是存在自身,不是真理自身。所以佛陀在《箭喻經》中拒絕參加有關宇宙、人生存在狀態的討論而歸於沉默,原因在此。真理不是被討論的,而是被如實觀照的。

此意,我們在此欄談過很多,不必重複。我們要指出的是:真理不能被說明,問題不在真理自身,而在我們主觀條件的限制。首先是觀察者的偏見問題,或所預取的角度問題;其次是所使用的表達工具的問題:一切語言、文字都是觀察者的心靈結構,在本質上它只是指向對象,但不等於對象自身。所以人若停留於語言、文字的世界,即不能到達真理。後世《般若經》說空,勝義離言,意正在此。

 

說法的意義

不過,若從印度傳統看,則佛陀初意不擬說法,亦有歷史文化上的根據。印度傳統自《奧義書》以來,修行者都是在山林中自學自證,開悟之後所施教的對象只限於最親近的弟子,從無公開說法之事。所以上述的第二個故事,波旬的教唆,所代表的恐怕正是傳統的修行者的道路,但佛陀拒絕了,要在成立四眾之後纔入滅,這便是印度歷史文化上的大事。若連同第一個故事梵天的勸請一起考慮,則其時代意義更為明顯:佛陀是不忍眾生處於長夜,纔毅然違反傳統,開演教說的。如果真理真的是如此難明,則佛陀便是以其道德勇氣來作此不可作之事。這種精神,與中國的孔子「知其不可而為之」的行義從政一樣,所以他們都是東方的聖哲!(若從文化觀點看,他們兩人亦有許多相似之處,唯此處不及詳)

 

對機與方便

固然,單把佛陀的說法看作是只具有道德意義的行為是不對的。從效果上看,佛陀的說法很成功,這和孔子的從政結果是悲劇便不一樣。如果真理不能被說明,佛陀的說法為甚麼會成功?這個問題必須深一步探討。

我們認為:這個問題的關鍵首先在於佛陀具有「如實觀智」(yathābhūta?ānadassana)。他已經化掉無明、去除一切主觀上的障蔽和偏見;他已經到達存在自身,和整個存有合而為一。換言之,在如實觀智的照射之下,存有全幅展現,通體透明。這時候,甚麼是人,甚麼是眾生,甚麼是諸趣,甚麼是法,甚麼是木石瓦礫,佛陀知道得很清楚。他這種知,是不須通過語言作媒介的知。佛陀以這種知作基礎,然後施設語言。這是因為要教化,對眾生說法。這裡最重要的關鍵是:語言不是對經驗世界作交代或報告,以成就對經驗世界的知識;而是教化,為適切於眾生的心靈而作的引導物,當引導的作用完成後,便可以委棄。這就把一般人的語言觀點作一翻轉。一般人只知語言是表述對外界的知識,所以必執著於語言,這就不能進入如實觀的境界。其實語言只是藥,是作為去除我們的障蔽用的;佛經的說法,不過是處方。所以由此引申出來的說法方式十分靈活,必須對機,必講方便,這就是《法華經》之所以建立權實二智的原因。諸佛在有了如實觀之後,自然就可以以「種種因緣、種種譬喻,廣演言教」了。正因為一切法門都是導向真理,所以在這一意義上,佛陀是說真理者。

 

原刊《法燈》22期,一九八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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