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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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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先生与中国文化——唐君毅先生逝世十周年祭【霍韬晦】  

2016-11-10 11:00:02|  分类: 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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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先生逝世十年了。

 

十年是一个不短的岁月,中国和香港都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有些事物正按着唐先生生前的预料发展,有些则尚未浮现出来。这并非唐先生的预料错误,而是时代尚未觉醒。

 

唐先生不是预言家,他所作的观测祇是基于他对人和文化的深切了解,亦基于他自己的超越的涵盖精神,使一切有价值者皆能如分展现。预见的背后是深邃的理据,所以这是一种智慧之光,而非祇是心理上的愿望,或出于主观意义的构想。例如唐先生对中国文化有极强的信心,理由就是因为他看到了中国文化能够为人类的光明面立根,以化解人性中的虚伪与邪恶;而中国民族能够从当前的苦难中新生,以经历时代的考验,亦需要自传统文化中吸取滋养,重聚力量。所以唐先生的预见就是唐先生的信心;由此信心出发,遂成为唐先生从事中国文化运动的无尽的泉源。

 

其实近百年来中国的苦难虽有历史因子,但屡起而屡仆,屡仆而屡起,未尝不是对自己的民族和文化自信不足所致。所以虽有救国热情,毕竟未能吊民伐罪,反而为魔所蛊,而误入歧途。代价之大,前所未有,国人之胡涂,亦前所未有。唐先生以儒家圣贤的理想,佛教菩萨的精神,投入此一炼狱,自有无比的痛苦,亦有无比的艰难。但唐先生毕竟以其坚毅,赤足走过。昔贤风范,在唐先生身上可谓表现无遗。不过若从事业上言,则唐先生的工作可说十分平凡,他不属于政治、不属于经济、不属于军事;他无赫赫之功,亦无经国之业;他只是书生、传道、解惑、授业,教导青年在价值混乱的时代中挺立自我。牟宗三先生所谓「销用归体」,唐先生是「文化意识宇宙中的巨人」。但文化意识可能尚非唐先生从事文化教育活动的最后根据,依唐先生《文化意识与道德理性》一书,则道德自我方为人类一切文化活动的超越之源,由此起用,才能使政治、经济、哲学、科学、艺术、宗教得其价值之分位。所以道德自我就是体,就是来源,而彰显此本源的学问正是中国文化的胜义。唐先生自言其三十岁前已悟得此理,此后终生弘扬,至死不渝。所谓「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仁义双映,忠信并显,唐先生当之无愧。

 

由于唐先生对中国文化认识真切,因此颇引起一些浅见者怀疑:以为唐先生溢美传统,把唐先生列为保守派,替唐先生制造落伍的形象或冠以顽固的帽子。其实平章一国的文化是需要识见和功力的,何况我们所面对是一个千年的传统。唐先生并非不知西方文化的优点所在,亦非不知中国社会中所积累的病痛,但人必须超越的涵盖两种文化而纵目于将来。所以唐先生的保守是开放的保守,是经过反省、比较,自觉传统之价值非时人所追求的当前价值所能取代,由此而形成一自尊、自信的保守。一九六一年,唐先生即本此意,以无限怛恻之情写出《说中华民族之花果飘零——兼论保守之意义与价值》一文,以回答那些随时代之风而四散飘零的人士,说明失其主宰的进步并非真进步,反而是悲剧。不幸的是:我华裔子孙如今正是此悲剧中人,所以挽救之道,正在认识保守的价值,切勿轻易失自己的所信。当时唐先生此文缠绵悱恻,动人肺腑,引起许多流亡在外的中国人回响。足见中国文化未死,仍然植根于海外中国人的心灵深处,而其价值,经唐先生阐发之后,又再如缺江河。

 

如今,唐先生逝世十年,当日唐先生的努力,已渐见成果。尊崇儒家或中国文化的,已开出第二代、第三代;批判孔子的,现已语气转缓;排斥宗教的,现已知道尊重。虽然现在的中国人尚未能全部认清传统文化的价值与真正的站起来的根基,但端倪已显。希望中华民族在经历过许多曲折之后,今后能步入坦途。但峯回路转,柳暗花明,其中岂不正是唐先生的智慧点拨,力振中国文化的命脉有以致之?我们站在时代前端,同想前贤,当知感激。唐先生之情已贯通今古,但唐先生的理想则尚未实现,不过只要传火的火薪仍在,中国文化的价值总有被接受、被尊崇的一天。

 

这是我们在纪念唐先生逝世十周年的时候所要强调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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