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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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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無高遠之思,難言長治久安──再評李光耀 [霍韜晦]  

2015-06-11 15:56:22|  分类: 時代反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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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加坡建國總理李光耀逝世後,我曾為文致意,對其堅定的務實政策與敏銳的洞察世局的眼光,予以極高評價,但亦同時指出:單憑「實用主義與功利主義,不足以立長久之國」(見上月本版)。這是甚麼意思?我想進一步闡釋。 

現實無情

  首先,「實用主義」、「功利主義」兩語並非負評,若就其能勇於面對現實問題並積極尋求解決辦法的態度 上說,值得肯定。尤其是作為一國之領導者,關係到全民生死、在夾縫中掙扎、力不如人,更要小心策劃; 否則如何在強敵環伺之下立足?風險愈大、變數愈多、時間愈短,你不能空想,必須當機立斷。這也就是說 ,現實無情,不容你唱高調。有些理念、有些原則,你要懂得調節;有些人、有些物事,你要犧牲。 

  中國歷史上曾經出現過像宋襄公這樣的人物:他是春秋五霸之一,論實力,他最弱;論作風,他最仁義。在 一次與楚國的戰爭中,他不願意乘人之危:在楚軍渡河之際發起攻擊。他的部下勸他勿失戰機;他不聽,非 要等到對方主力全部渡河,列好陣勢纔交戰。結果大敗,淪為笑談。 

原則與實際,孰重?

  原則與實際,孰重?孟子說:「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這是不是有點迂?太講原則 ,可能坐失時機。曹操征袁術,糧食不足,教管糧官扣減口糧,士兵皆怨。曹操於是殺管糧官以平眾怒。《 三國演義》以極幽默筆法,說他向管糧官借其人頭一用。那管糧官大呼「無罪」,曹操說:「我亦知汝無罪 ,但不殺汝,軍心變矣。」這雖是小說家言,但歷史上這樣的故事很多,嫁禍於人,以百姓為芻狗。 

  新加坡地方小、人口少,沒有甚麼資源,又在兩大回教國家之間,加上獨立前後內外形勢非常險峻:內有戰 後的反殖民主義、爭取民主,爭取獨立的呼聲,學運、工運接連不斷,外有美蘇兩大陣營的對峙,中國解放 ,共產主義、民族主義、理想主義互相扣連,整個東南亞風聲鶴唳。英國作為宗主國,當然不甘心就此撒手 ,她留下甚麼,眾人皆知。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新加坡踏上了獨立之路。今天回頭看看,的確不容易;從一 無所有到國際大都市,人均收入亞洲最高,而且治安良好,政府廉潔,法例清晰。若看成果,新加坡所奉行 的務實政策應是典範。 

務實就可以不顧一切嗎?

  問題是:這樣的成果如何得來?務實,就可以不顧前、不顧後,不講情義、不講歷史、只管當下利益嗎?李 光耀在上台前,曾經與華校生(中學聯)及左翼工人傾力合作,成立人民行動黨(1954),借重他們的群眾 力量參與選舉,但上台後(1959)他就變了,站到了英美一邊,而且對其昔日戰友大力鎮壓。也許政治鬥 爭是殘酷的,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無以震懾對手,但由此牽連到華人的傳統文化與華人的運命,竟然也被 大顛覆。

  在殖民地時代,英國統治者尚且允許民間設立華校:華僑中學、中正中學、南洋中學、德明中學……大大小 小有二百多所,都是民間捐資開辦的。華人不忘故國,雖然身在異鄉,胼手胝足,但也要下一代傳承自己的 文化。「國可亡,天下不可亡」(顧炎武語),華人都認識到:語言、文化纔是我們的根;根斷了,子孫就 會飄浮。由於政治原因,李光耀要切斷華人和共產中國的聯繫;也由於經濟原因,李光耀要把新加坡放在自 由貿易區。也許在現實上這是不得已,但為了徹底改造新加坡,融入西方社會,李光耀進而把英語作為第一 語言(他說是工作語言),同時關閉華校(中小學)、關閉華人精神文化聚焦的南洋大學。試問:提倡英語 何須以貶抑華文為代價?就是為了工作方便嗎?生存保障嗎?務實到這個程度不但有愧辛辛苦苦設立華校的 前賢,而且讓佔人口75%的華人的孩子遠離自己傳統,從小就變得功利,長大後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不中不西 ,非今非古,靈魂飄蕩,面目模糊。 

  也許李光耀想把新加坡打造成一個獨立的、有自己特色的國家,那麼請問立足的文化是甚麼?要創建的價值 是甚麼?單講現實利益,是不足以立長久之國的。 

現實主義難言長治久安

  為甚麼?因為實用主義和功利主義都是出於現實利益的盤算,根本沒有久遠目的。今日可以如此,明日可以 不如此,反正依利益而轉。所以務實的人善變,亦很理性(工具理性),總會為自己找到藉口。從這個角度 看,李光耀一面講「亞洲價值觀」,一面抽空「亞洲價值觀」的載體;一面講民主選舉議會制度,一面建立 威權政治,打壓政敵毫不手軟。在他來說都是一種工具的運用,並不矛盾。時移勢易,政策便要為當前形勢 服務。這也就是我所說的一種「運用之智」,在現實上會很有效,但長遠看便播下了自毀的種子。 

  英國是功利主義的大本營,美國則是實用主義的前鋒。它們在爭取自己利益和保護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幾百 年來,做了多少侵害別人和傷害別人的事?今天如何?從它們自己所創立的,還不是引火自焚?別看實用主 義和功利主義(亦即自由主義)在近代那麼流行,幾乎席捲天下,但在哲學上它們都有一致命傷:就是以利 己為前提。利己好像很合理,有現實的人性基礎,但絕非人類文明應行之道。人類創造了那麼偉大的文明, 如基督教、佛教、儒家,都是要我們放下私欲。違背這些在歷史中千錘百煉的古訓,自作聰明,則作法者必 自斃。所以,人若無高遠之思,與「通天下之智」,難言長治久安。

下載全份《法燈》

(原刊《法燈》395期,2015年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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