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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本博客為霍教授的學生開設,與網友一同分享霍教授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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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文化須要大覺醒──如何挽救民主政治與資本主義的落陷 [霍韜晦]  

2015-02-13 22:53:47|  分类: 優質民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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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主使社會撕裂,自由可以不顧大局,這正是當今社會最令人頭痛的問題。美好的觀念為甚麼會走向反面?人們辛辛苦苦,付出無限犧牲纔爭取回來的民主和自由,最後竟然是這樣的嗎?


  人生而渴望自由,不幸卻被掉進政治的漩渦。這是無可奈何,因為人必須依賴群體而生存。自由屬於個體,但個體不能離開群體,這是結構性矛盾,由此而衍生出無盡的爭鬥,製造出無數的悲劇。

中國文化對政治的覺醒

  人有人說:人是群居的動物,如猿猴、牛羊、蜜蜂、螞蟻,這是其生物基因所決定,本能如此。但在生存鬥爭中,人的力量愈來愈大,或某一族群的力量愈來愈大 ,便須要有出類拔萃的領袖。先以其能力、凝聚力團結族人,終而贏得族人的佩服、欣賞、崇敬,而自願追隨或仿效。能得族人之心,這就不只是天賦才能的問 題,更是在與群眾相處的過程中所顯露出來的風度、儀表、修養、決斷、公正、無私的品格和形象。所以真正的領袖,必有公心,而且是以整體的利益、生死、 禍福為重。堯、舜、禹何以被稱為「聖」?就是因為他們以百姓為重,個人權位可以隨時放下。禪讓雖是傳說,但卻代表著中國文化對政治的覺醒。政治活動不 是西方人所說的如何獲取權力的問題,而是必先對人有情、對己有德、對事有能,纔能贏得天下人的尊重。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人之疆土,領袖必須有此 公共目的的自覺,而後承擔之;若有不逮,則先罪自己。所謂「萬方有罪,罪在朕躬」、「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唐君毅先生說:「化權位為德位」,唯有真 正無私的精神纔足以成為領袖。

  不幸,在歷史發展的過程中,為政者多未能到此境界,獲得權位便想保有權位,更希望傳子傳孫,一家獨享。公心的泯滅,是政治衰敗的主因。為了防止私心泛 濫,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中國過去想了很多辦法,例如以自然界的災異來警示國君施政;開放治權,向全國吸納人才;設立科舉,讓士人有進身之階;獨尊儒 學,培育為國效勞的志士等等,雖不能改變家天下的體制,但至少可稍平衡其獨裁,救其偏失。所謂「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從士大夫的付出而言,的確如此, 只是不能「共有」罷了。

民主政治的成與敗

  中國如此,到了十八世紀,西方先將其君主專制予以徹底翻轉:不是廢除帝制就是虛君,權力收歸議會,或更根本的說,歸諸人民授權,人民為主。但兩百多年過去了,人民真的做主了嗎?中間有無政客的欺騙?背後財團的控制、乃至國家公權力的干預?即使透明如紙,仍有前台與幕後之分。單獨的一張選票是不起作用的,所以需要通過結黨、結社來團結力量,凝聚共識。但結黨的另一面,便是個人自由的泯滅。雖然盧梭說:這是理性的選擇,否則如何產生公意( general will )?但問題是:現代人結黨,乃至投票,更多的是利益的選擇;雖然其中也有理性的成分,但總是利益為先,很難說有甚麼公義。分黨分派,縱橫捭闔,一 方面是談判的手段,但也是內耗、內爭的源頭。民主至此,焉得不墮落?。

  從民主的墮落與中國帝制的腐敗,說明理想政治之不易。回顧人類文明的里程,其中一定有更深隱的原因,使美好的觀念走向反面。

資本主義已經幾度滄桑

  再看經濟,為了獲取更大的回報,西方發明了資本主義。最先是地中海的商業冒險家,為了尋覓香料和黃金,向東方遠航。由於投資巨大,冒險家必須說服投資 者、國王,讓他們投入巨大資金。為了取得投資者的信任,帳目必須清楚,過程須有保證,於是銀行、保險、股票等業務應運而生,並取得國家公權力的保障。 利潤愈大,吸引力愈大,投資者愈多,資本成為經濟發展的前提。跟著,製造業興,資金用於購地建廠、增加設備、改良技術、買進原料、支付工資、開拓市場 ,利潤更大。不過,由於大部分回報均由資本家所得,這就引起剝削和分配不公的問題。為了補救這一方面的偏差,並防止引起更大的社會矛盾,於是有工會和 福利政策的出現,極端的則主張從社會主義走向共產主義,以實現分配上的平等。但由於需要通
政府運作,政府權力過大,又無監管,便很容易走回獨裁的老 路。同時,政府全面介入的結果,使生產者、經營者失去自由,於是積極性大減。這也就是社會主義經濟失敗的原因。資本主義發揮市場威力,推高消費,全球 滲透,所需要的資金自然更巨大。結果只有跨國公司、大集團纔能生存。換言之,資本主義賺錢的方式已變,以高增長來吸引投資者,又不斷以新產品來推動消 費,其間科技的進步成為推手。此追彼趕,全球經濟進入高速運轉的時代。生產快、不過產品的輪替也快。人在其中只有跟上。這樣競爭的結果,供應過多,速 度太快,人總有一天承受不了,泡沫爆破;即使有政策緩解,但地球的資源也會耗盡,危機終有一日會到來。 


資本主義的危機

  由於資本主義把人賺錢的欲望空前推高,不擇手段,最後就不一定是參與生產的問題,而是如何通過貨幣本身來膨脹自己的財富。俗語所謂「錢搵錢」,貨幣本 身變成產品。基金經理掌握了無數散戶所提供的資金,在市場上興風作浪,買進賣出。他自己穩賺,甚至是巨額回報,但風險卻由股東承擔。公平嗎?最後泡沫 爆破,這些金融大鱷沒有責任,政府被逼用納稅人的錢來償還。公平在哪裡?經濟活動本來就是一種公平性的行為,交易雙方所信守的本來就是公平原則和信任 原則,但資本主義發展到今天,已經把這些原則徹底破壞了;資本也不是資本了,而是博奕的工具了。

  自由,資本主義的確充分利用了當今社會所給予的自由,而且把它包裝為「人權」。人權凌駕於法律之上,保護自己的利益視為理所當然,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也是人權所允許。在這種情形之下,人的貪婪變得合法,還怎樣顧全大局呢?

資本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近代文化

  我很擔心:這樣下去,人類將回到弱肉強食的自然狀態,不過這一次,人類所使用的工具是貨幣罷了。大家看著股票升降,但股票裡面代表甚麼?未到爆破的那 一天,你不會知道。但人卻被這些虛假的數字牽動,變成絕望的賭徒。

  時代呼喚新思想,但新思想卻遲遲不見。其實哪裡有甚麼新思想?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要明白今天我們的處境,就要知道幾百年來的中西文化都是道高一尺,魔 高一丈。帝制、民主和資本主義都非安身立命之所,那麼人類該往何處去?我認為:經過了那麼多的思想和主義,還不知道這是多麼的虛假嗎?付出了那麼多的代價,生命還是不能安頓,反而愈來愈惶惑,那就須要大覺醒:生命的大覺醒和文化的大覺醒。唯有徹底覺醒,人類纔有希望。

  乙未年新春,謹以此言,為讀者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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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法燈》392期,2015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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