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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本博客為霍教授的學生開設,與網友一同分享霍教授的文章

 
 
 

日志

 
 
 
 

從孔子的六藝到喜耀的新六藝(下)[霍韜晦]  

2014-10-11 11:55:53|  分类: 新六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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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法燈》383期,2014年5月1日)

八、《春秋》:撥亂反正,承擔責任,才是真正的領袖

《易經》充滿歷史感,但具有更濃烈的歷史意識,並自覺承擔使命的,卻是《春秋》。

《春秋》本來是魯國歷史書。自武王伐紂成功,分封各地諸侯建國,各國即有史,一般都叫做《春秋》。戰國時,便有很多《春秋》流傳下來。墨子便說過:「吾見百國春秋」(《墨子》〈明鬼〉)。但為甚麼到今天我們只把孔子筆削過的《魯國春秋》視為唯一的《春秋》,而且把它提升到「經」的位置呢?

一來是各國的《春秋》已亡,不知其內容、名稱、體例,二來各國的《春秋》雖記事,但未經孔子筆削,其義不顯。從一個民族或一個國家的文化傳承上說,歷史所記的事件、人物言行,雖然過去了,但留下甚麼呢?就是意義。人的所作所為,總有理由,但這理由是否真的合理?為國人所接受,甚至令人感動,生敬慕之情?就要評判了。而評判的標準,以當時之制度言,就是禮;若更深之義,便是人心。如孟子言,人人皆有此惻隱、惡、辭讓、是非之心,這是一切道德判斷、價值判斷的基礎,由此才能構築起人類的道德世界、文化世界和理想世界。依此,歷史就不純粹是客觀的紀錄,或無意識的紀錄,而是有所對向。歷史世界其實是人類走向共同理想的過程。誰能在這個過程中知道自己的承擔?誰曾作出貢獻或作出傷害?歷史有責任記錄下來,而且加以審判,決定其功過,決定其性質,決定其歷史地位,使人知道進退,知是知非、知善知惡、知美知醜。所以寫歷史就是要為歷史立法,為人類未來定出行事的標準。

孔子筆削《春秋》就是如此。周代的典章制度,自平王東遷,圖籍喪失,逐漸禮崩樂壞。孟子所謂:「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滕文公〉)所以「孔子懼,作春秋。」可見這是一種歷史承擔,近是重振周文、重建禮樂,遠則關係千秋萬世。但畢竟,制禮作樂是天子之事,維持政治、社會、文化秩序和對破壞者加以懲處也是天子之事,例如會盟、征討、祭天、誥命、賞罰,許多都要以天子的名義進行,諸侯不可僭越。但時代愈後,諸侯愈放恣,孔子見季氏「八佾舞於庭」,已有「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之嘆。可見禮崩樂壞當時已經是普遍現象,孔子不能不產生巨大的危機感。

這個時代依孟子說,就是「王者之迹熄而詩亡」的時代。《詩》是配合禮樂而唱的,諸侯覲見天子,或使者聘問、貴族祭祀、飲宴,都會唱《詩》,甚麼人唱甚麼詩都有規定。但孔子時已經不守這些禮節了,所以「詩亡」。孔子起而著《春秋》,即「詩亡然後春秋作」。為了延續周文這個傳統,孔子以平民身份,不管別人如何看待,也要挑起這個歷史責任。原來,依錢穆先生考證,各國史官很可能是周天子委派的,至少他的記言、記事是有法度的,即使該國君主或掌權者亦不能干預。著名的齊國太史被殺害之後,其後繼者仍然直書「崔杼弒其君」,及晉董狐直書「趙盾弒其君」的故事,就是明證。所以歷史之筆,推到究竟,也就是「天子之事」。要做史官,不是任何人可以隨便勝任。明白這一點,就可以知道孔子的苦衷:他是代天子執法。至於別人如何批評,孔子在所不計。所以他說:「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一切唯有自己承擔。所以在他筆削之下,通過一字之褒貶,讓亂臣賊子無所遁形。這就是「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其義則丘竊取之矣。」(《孟子》〈離婁〉)

上文說,歷史其實是人類走向理想世界的過程,古人聚焦於領袖,是因為領袖有此才能和德行,值得人們信賴。此義,《書經》已言,現在我們要進一步提出領導力的問題:古人稱「王」,究竟甚麼是「王」呢?原來「王者往也」(《春秋繁露》),《說文》:「為天下所歸往也。」即眾望所歸,無人異議。靠甚麼?靠他的品格、他的修養、他對人民的公正和寛厚,他對責任的承擔與堅持。在這樣的領袖之下,人民的賢愚、貧富、出身、種族、教育程度……都沒有關係,而一視同仁,這樣才能為天下之主。歷史上也許沒有出現過這樣偉大的領袖,但人民的期待沒有變。這不是群眾沒有志氣,不敢夢想,也不是不知自己權利,而是人心向善,喜見能者、善者、勇者、有德者、乃至有智慧者,而拳拳服膺。唯有知人之明與自知之明兩者兼備,世界才會和諧,步向光明。

學習愛人、學習欣賞人、學習肯定別人的貢獻,學習付出與成全,你不必求成為領導,但實質上你已成為領導者。

讀《春秋》,就要讀出這樣的志氣和修養

九、結論

以上簡介孔子的六藝,若執其內容和操作,則今天大部分都遠去了。但正如孔子所說:其義則尚在。因為本於性情,應於社會,自有這六種需求。孔子把它們訂為必修科目,很有眼光。萬世師表並非只是首創私家講學、有教無類,還有方法,還有內容。今天我們只須發掘六藝之內涵,便可以得出新形式、新方法。

例如,《詩》原來是講感受的,多讀,就會對感受力有所培養。人和事,許多變化,許多喜與悲、苦與樂,從《詩》中悠然而出。我們讀後,有感受、有共鳴,就會有反應、有反思,有反思就會有志氣,有志氣就會有表達、有承擔。扣之深則鳴之深,大往大來。讀同類作品亦然;進而聞雞起舞,產生行動。這說明甚麼?說明從感受力可以催生志氣,孟子所謂:「志一則動氣,氣一則動志」。人本來就有上進心,兩者結合,表達力和行動力都可以加強。

又如《書》,讀《書》必先培養記憶力。過去的重要事件和觀念,牢牢記住,孔子所謂「默而識之」,再加以提煉、消化,用在自己身上,以求改進。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歷史就是後人成長的寶貴資源。不過記憶必須有方法,即讀書如何專注、如何感受、如何深入、如何體會、如何發現問題、如何結合自己、如何旁通博引,正如今天的資訊同樣要分類、匯集、總結,這就訓練了我們的反省能力、消化能力和會通能力。不過,若用於自己身上,最重要還是真誠。

再如《禮》與《樂》,本來關乎人的道德修養和文化修養,進而關乎社會風尚、民族質素。一個民族是否文明?禮、樂是標竿。孔子當年目睹禮崩樂壞,內心非常痛苦,所以才反省出禮、樂之根在性情(仁),使文化活動提升到一個新境界。性情人人具備,這就非任何外力所能毀壞,為中國的禮樂文明的永續性提供了最有力的基礎。但歷史的發展很弔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對名、利、權、位的現實追求,成為人成長最殘酷的考驗。結果歷史的發展掉頭向下,與孔子的理想背道而馳。今天我們面對的局面較之孔子當年更凶險,人類的前途更嚴峻,傳統的禮固然蕩然無存,中正的樂更是無比遙遠。人類的精神生活十分貧乏,空有許多科技也無能為力。所以從事教育者真是任重道遠,如何使人在欲望世界之前有自制力,然後推己及人,對人能包容、能尊重、能敬愛,最後能建立起一種客觀精神,一種整體意識,以產生一種凝聚力,禮不能辭。而樂從心出,更需要健康的性情來充實它、提升它,讓人走向美善。現實雖然無奈,但文化不能無奈,所以需要創造。從性情產生力量,自己創造亦欣賞別人的創造,互相觀摩,互相和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就可以感染別人,移風易俗。

至於《易》,好像很神秘,其實是我們瞭解天地、世界、人生、事物的橋樑。訓練我們的觀察力、理解力、探索能力和思維能力,進而居安思危,心憂天下,是培育大器之書人能得其緒,面對時代癥結便有承擔力和解決問題的能力,遇到危機懂得應變。

最後,《春秋》不只講在亂世中要有承擔,更要有領導力,帶領群眾走向光明。重建禮樂,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是重建文化理想,指出歷史方向,以安頓人心,矯正時弊。唯有眼光遠大,有堅定的信念和堅定的意志,對人公平無私的領袖才能做到。這就是「王者」的形象,為天下人所嚮往。

茲據上述,結合我所創辦的喜耀教育,製成一表如下:

 從孔子的六藝到喜耀的新六藝(下)[霍韜晦] - 霍韜晦思想世界 - 霍韜晦思想世界

在此表中我們首先把孔子的六藝簡化爲一種能力的培養即感受力記憶力自制力創造力理解力、和領導力。因爲傳統的《詩》、《書》、《禮》、《樂》、《易》、《春秋》,在今天來說,其內容已非最重要,但其教育之目的尚在,要把子弟訓練成完人,各種能力都能平均發展,而且有本有源,有開有合。我們只要師其神髓而非師其故智,就可以進一步把六種能力演化爲十八德。教學內容若能以此設計,加上教學方法能讓孩子自主學習,快樂學習,那麽孩子的進步一定會快,而且全面成長,成爲一個有情有義、有志有行、有紀有律、有敬有信、有才有學、和有始有終的人。這些都是「德」,生命成長之「德」,在現在道德虛無、思想偏向功利的社會有究治之功,回天之力。重揚孔子的教育智慧,不只為中國人,亦為迷失了的世界!

從孔子的六藝到喜耀的新六藝(下)[霍韜晦] - 霍韜晦思想世界 - 霍韜晦思想世界
 

喜耀新六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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