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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本博客為霍教授的學生開設,與網友一同分享霍教授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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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學」之用 [霍韜晦]  

2012-10-30 12:14:35|  分类: 國學新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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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國學」熱情漸減,已不若十年前或二十年前之盛。本刊主編是否有見及此,而提出「國學今用」呢?

 

事實上一種學問,若無補於時代,無補於人生,是不可能長久的。傳統文化之所以失去活力,正與「袖手談心性」,空發議論有關。有清一代,雖欲力矯陽明末流之弊,提倡「實學」,但在政治壓迫下,「實學」變成訓詁名物,結果以文字、聲韻、考據最有成績。學問退入故紙堆中,變成另一種「袖手」。宜乎清末年,西學入侵,中國書生全部就擒;全盤西化登場。

 

今天,改革開放三十年,中國經濟已經冒出頭來,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對照起西方的衰退,似乎應驗了季羨林所說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話。但這樣凌空的描述終究沒有實質,未能說明為甚麼「國學」會熱起來。

若只是隨經濟實力而起,則只是因為長期屈辱所形成的自卑心理的一下子高亢,即一下子神氣起來,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了。但實際上中國拿甚麼東西向人炫耀呢?中國的技術,中國的產品還是人家移植給你的。你只是「世界工廠」,靠廉價血汗賺錢。不過有了錢之後,總要給家裡添置些甚麼東西,開始認識祖宗遺物,古董、字畫也熱起來。文化人說這是附庸風雅,的確是說中了某些暴發戶的心理。

 

為了經濟的持續發展,企業的管理水平要提高,中國企業不可不講中國民情。中國的管理智慧、傳統文化,於是進入企業家的眼球。我自己在1992年也舉辦了「東方文化與現代企管」的國際會議。記憶中這可能是世界首次,大會把儒家的核心價值、責任倫理與道家的觀照、無為、逆向思維等發揮得淋漓盡致。但這樣做不過是把傳統文化作為現代管理、營銷的資源,只是一種工具性的運用,未能真正領略傳統文化或「國學」的價值,更談不上對「國學」的繼承。

 

唯有最近十年,中國經濟更發展,但所造成的社會現象更可怕︰金錢成為唯一追求的價值、官員貪污腐敗、管治不力、市場假貨充斥、建設好大喜功、道德崩潰、信仰真空、官二代、富二代橫行、人際關係疏離、冷漠、國民整體質素下降、人民思想沒有出路……在這種情形之下,活著有何意義?由於沒有靈魂、沒有文化、沒有修養,中國遊客即使有錢,能出國購買歐美名牌,也得不到尊重。

 

「國學」再興,在這一點就有必要了。

 

「國學」不是「國故」。胡適的看法太悲觀,他是要把中國的傳統文化與現代切割,認為過去的東西已無生命力,必須「重估」。但「國學」其實是一國文化命脈之所在,是國家靈魂之學,即國人賴以生存、賴以站立、賴以建立自己之自尊與自信之學。是一種精神價值,而非物質價值;即使通過物質而顯,也不在物質中。

 

面對中國這一代人的虛無,有甚麼辦法?有人擔心:這樣下去,不只亡國,還會亡天下。政治上的「國家」觀念,如果沒有國人的文化內涵,還有凝聚力嗎?所謂「軟實力」,不是知識和概念,而是生命的表現。「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人赤裸裸的受功利主義荼毒,還能有性情嗎?孔子所說的「仁」,將絕跡;後儒所說的心性、內聖外王、天人合一,也無從談起。空發議論有甚麼用?觀念不消化,停留於文字,是不能轉化為力量的。「國學」到此,難怪熱潮逐漸減退。

 

我認為:真的要復興「國學」,明白「國學」之用,便不能純從工具主義、實用主義著眼,亦不能只將之列為資源,隨使用者之目的裁決取用。人若不改變,再多的資源也不過是膨脹自己的欲望。

 

文化的最大功用,是成長人生,提升其質素,而非只是增加知識、促進技術。現在世界的最大問題是功利主義、效益主義、自由主義、個人主義、消費主義佔據高地,人人眼睛皆向外望,以攫取更多的東西為榮。所以中國人不知道為甚麼要做中國人,執持這個身份有何必要?尤其是現在已是全球化時代,為甚麼不能選擇國籍?為甚麼不能說英語?為甚麼不能當「世界人」?美國的實用主義就是承認人人都有選擇權,這也就是人權,為我所有,至高無上,不見得還有一種國家身份可以加諸在我身上。

 

人若真誠選擇,而自我承擔,則人亦無言。問題在人要認識自己,知道自己活在父母、兄弟、朋友中,在社會群體中,在歷史文化中,在天地中,便不能只考慮自己。人生下來若是中國人,則至少你對此「生」有一尊重。

 

這種關係是先天的,也是形而上的,無法以後天、個人意志加以改變。只有先承認這一事實,你才知道自己的莊嚴。

 

這是生命存在的學問,由反省而得。舉世之中,唯有中國文化強調這種學問。孔子說:「不知命,無以為君子。」

(《論語》〈堯曰〉)所以只有直下承擔,不可以功利心對待。中國為甚麼歷久不亡?和中國文化的生命力很有關係。

 

    這就是「國學」,與「國學」之用:先立體,先開發性情,先成長自己,先建立自己的人格,一切才能站穩。

   

    在今天的世界文化中,從哪裡可以找到這種學問呢?

 

* 原刊《國學新視野》2012秋季號

霍韜晦思想世界」博客內列出的全部文章均為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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