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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本博客為霍教授的學生開設,與網友一同分享霍教授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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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與自由[霍韜晦]  

2012-09-07 12:13:52|  分类: 成长的锻炼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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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下來,首先面對的是生存問題,但當生存問題解決,衣食充足,那麼他還有甚麼需要呢?

 

從生命是一個主體的角度看,答案應當是「自由」,所謂「不自由,毋寧死」,近代西方自啟蒙運動起,洛克、盧梭的努力,到存在主義海德格、沙特,都重視這一主體的特性。推而廣之,歷史上的一切反奴役、反束縛的革命,轟轟烈烈,也是為了爭取自由,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所以「自由」是人一個深度的需要。

 

但是,佛洛姆(Erich Fromm)曾經指出:與安全比較,人有時會放棄他的自由,如納粹主義之所以能吸引人,就因為它能使人們從一種無法忍受的自由中逃脫出來,而回到一種安全的依賴狀態。因此,他認為:推動人的行為的最強力量,並非來自個人的生理與心理,而是人的生存境況,這可稱之為社會或一種群體的依存狀態,所以歸結到最後,一個整體進步的健全社會十分重要。

 

佛洛姆的觀點很有慧識,人存在當然與其群體分不開。但群體是甚麼?社會是甚麼?若出於一種功能主義的社會結構、分工合作的分析,雖然每人都有他的角色,但始終未能解決社會各種力量的衝突問題和人如何可以完成他的創造以回歸其自己的問題。強調社會客觀面的優位性就很難同時滿足人主體的選擇性。究竟人要的是自由還是安全,始終是糾纏不休的問題。

 

依我看,這個問題可以提高一個層次來處理:此即自由問題不只是社會意義或法律上的權利意義。西方人所爭取的基本人權,主要是在這一層次而言,當初的革命波瀾壯闊,但現在已經被消解於資本主義的市場關係和金錢網絡中。簡單來說,沒有經濟力量,你的權利很難維護。所謂自由,的確已成虛文;同時,如果你自己有權利而沒有行使(即不具備行使條件,如沒有行使能力、機會),那也是虛文。因此,真正的自由,應從人自身所具備的追求理想的動力上說,如孟子所說的一念惻隱,即可入井救人,或「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奮起革命。但革命行動之根在道德心靈,在人性,而非在外,這就使一行動的自由原則得到成立。此義如用於佛教,則眾生成佛,全賴其如來藏心之自性起用,故發心為第一;甚至因果業報,流轉與還滅之兩行,亦歸結於「思」心所(意志)之推動。人必須為其所作之行為負責,業必有報;另一方面,上下之機操之在我,於是公平原則與自由原則統一。由此以安自己之心,立自己之命,義理可謂極致。

 

同一道理,安全的問題亦不能只從外在條件講。否則,勢必導致對衣食、金錢、物質的量化的追求。其實,人生有限,為甚麼卻追求無限的擁有?就是因為內心的不安全感的錯認,以為擁有愈多愈安全。到發覺這些擁有可以毀於一旦的時候,於是轉而尋求更有力的託庇者,如大公司、大集團、政府、領袖;等而下的,則是父母、丈夫、妻子、朋友,然而現代社會的變動性特強,人際關係特別脆弱,你所依賴的,正是你所失望的;依賴愈深,失望愈大,這其間固然有個人的幼稚在內,一廂情願的追尋;但也未始不是時代的虛無所致。

社會問題其實是文化問題,而文化問題則是價值的追求問題;而價值的追求問題則是人對自我的認識問題。人只有清楚了解自己,深入人性之根、生命之義、主體之奧,纔能明白自己的需要,從而作出價值的取捨。這就是古人所說的安心法:只有遍歷生命的各層次,由生物、心理、家庭、社會、職業、生活到終極方向的確立,纔能上路,纔能義無反顧。若心不安、心不定,稍有挫折,固然不能過關,而且會動搖、會後退、會轉換目標,自己給自己找理由,以為這是安全,其實是智慧和勇氣不足,不能突破,逃回習氣之所。所以第一義上的安心很重要,唯此確立,其他各層便不再考慮,禪宗所謂大死方有大生:若瞻前顧後,習氣的誘惑便可重來,結果將你置於危險之地,何有安全之可言?

 

由此可見,真正的安全是自信與自立。求人難、待時難,若以一切條件俱備方為安全,則人世間將永無此日,人亦永無開步之時。創造是主體精神之精義,萬不能失先機。世界是我的回應,風裡落花,必有主宰。唯有立足於最高的抉擇,纔能領悟真正的安全不假外求。自由與安全本來無二。

 

原刊《法燈》第169期,一九九六年七月一日

霍韜晦思想世界」博客內列出的全部文章均為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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