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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本博客為霍教授的學生開設,與網友一同分享霍教授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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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與通識[霍韜晦]  

2012-08-02 00:42:33|  分类: 時代反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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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人士憑他的資格,已經取得社會地位。那麼他還要不要常識(common sense)呢?許多人看輕常識,以為那代表低層,結果連衣食住行的普通問題也應付不了。這是一個大問題,專業化的結果引致常識貧乏,所以我要辦「後大學」,就是針對專業人士思想的貧乏,沒有思考能力,不能有高一層次的眼光,每天上班、下班,把自己變成了工作機器,很可憐。不過,許多人並不知道自己可憐,反而認為這些課程沒有用,因為不能幫助他謀生。香港人由學生時代開始,便喜歡問老師:你教這些內容考不考?如果不考就不要溫習;長大之後就問這些課程會不會令我得到加薪?有沒有認可學位?有沒有利益?很功利。專業之所以受重視,也是因為專業能找到工作。路愈走愈窄,結果很多專業人士的知識雖專,常識卻很貧乏;尤其是文化的常識很貧乏,不懂得做人,不懂得欣賞文化、藝術,不懂思考,只懂工作,而且只是自己的那一行工作。人變得愈來愈狹隘,眼光、生活、思想都愈來愈偏頗,偏向一邊,變成半邊人。半邊人是殘缺的、不健全的,只有軀體,只有自己的世界,常識太貧乏,人文的素養太少,對生命的了解太少,對人情世故更不懂,所以當他們與人相處的時候,連基本的體諒都沒有,連尊重也不懂,這怎麼做人呢?

 

民主與通識

 

現代是民主社會了,但有多少人懂得民主?許多人以為民主就是全民投票,就是直選。香港的民主人士就是爭直選;直選沒有錯,但直選只是形式,通過這個形式就能選出有能力、有品格、有開創力的領袖嗎?領袖的產生根本不在這裡。只看選舉結果,卻不知民主的意義,很可悲!其實甚麼是民主?民主是提供一個平台,在那裡我們可互相分享、互相了解、互相支持,乃至互相成長,教育大家了解怎樣的社會纔是我們應該選取的?怎樣的政治組織是有效的?怎樣的團體生活是對的?怎樣的領袖纔是我們支持的?討論的過程,就是學習過程,乃至達成共識的過程。投票已是最後,就是因為意見不同纔要投票;投票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民主生活該是孔子所說的「君子和而不同」(《論語》〈子路〉;小人是「同而不和」)。「和」是呼應、參與,但不等於相同。因為我們不須要隸屬一個政黨、政治社團,亦即以政黨的意見來代替我自己的意見。我可以贊成你,但我仍可有自己的主張,這樣纔是真正的民主,對每一個人都加以尊重。這纔是理性,尊重人的獨立人格。由於民主社會一定要通過量化來決定勝負,所以非結黨不可。這是扭曲!孔子的精神,儒家的信徒很明白人的取向,必須立足人心,纔能產生理想,所欠的只是操作方式,缺少現代人所說的機制。

 

我們這樣說即顯示選民投票前,應該要有一定的素養,不要人云亦云,不要錯認,纔能過真正的民主生活。但這樣的文化素養何來?就是靠常識。加強常識的訓練,使之貫通各領域,這就成為通識,這在現代的專業社會十分有必要。

 

通識的「識」不是指知識

 

現代人也不是不知道「通識」,例如香港的幾家大學,都設有通識課程。從前我在中文大學教書的時候,也教過中國文化的通識,學生很多,不過很失敗。許多理學院、醫學院的同學被迫來上課,根本不用心,同時整個課程很短,把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學、藝術,大綱式地講一下就完了。浮光掠影,搔不著癢處。同學們還是那一套,抄筆記、記重點,考試完了也就完了。通識不應該這樣子傳授,因為通識的「識」根本不是指知識,而是培養你的識見。香港的大學培養不出有識見的學生,那就是通識課程的失敗。

不過,大學生質素差,不單是道德方面,更重要的是大學生沒有理想,沒有承擔力。所以要救社會就要重新講性情文化、性情教育。質素一定是通過開發性情而來。現代社會專業化後,性情沒有寄託,不能開發,所以我們主張性情教育,否則性情沒有地方安放,生命一定乾枯。人沒有安全感,再下去就是精神不能超升。一個人的生活如沒有精神生活,就變成了只有肉體生活,人人只能做動物,求取動物的滿足,精神很貧乏,所以社會質素纔下降。

 

西方文化的批判精神

 

西方人有一個優點,他們一直講理性,講開放,不講權威,不講身分,人人平等,背後的意思是假定我們有思維能力,可以互相批判去找尋真理。因此其優點也可以說是有批判能力。例如法蘭克福學派很重視批判能力,認為社會的進步由批判能力推動。批評預設社會有言論自由;社會允許言論自由,民間纔有活力。他們假設真理愈辯愈明,使我們的思維能全面展開。這樣,批判的訓練便不可少,各知識領域的交叉學習便不可少。但另一方面,社會的專業化令人愈來愈狹隘,結果批判能力也會相對減弱。現代社會為甚麼那麼缺乏思想家?缺乏領袖?批判能力的下降也有關係,因為他們只學與謀生有關的東西,其他的都沒時間學。心態太現實了,常識一定缺少,沒有資格做一個現代人(modern man)。從某一個角度看,這也可說是專業化的惡果。

 

由常識貧乏,修養不足,思維能力下降,再壞下去便是性情沒處寄託。人的性情是要安頓的,精神生活要超升的,至少要提高。現代人沒有精神生活,只有肉體生活,很實際,只講錢、只講物質,你不和他講錢,他即以為你在騙他。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們的青年人變成這樣?生命的價值很平庸,只有物質價值、經濟價值,其他的文化價值、道德價值、精神價值都不知道,完全不認識,也不知道生命追求甚麼?如此便生活在一個艾略特所講的荒原世界──精神的荒原,一個原始的、赤裸裸的本能世界;文化消失了,所以稱為荒原,很嚴重。似乎大家都無暇思索,只知道現實的壓力很重,通縮、減薪、失業;另一方面,卻拚命消費,追求名牌……在這種情景之下,文化教育似乎不急,但其實最急。所以不是批判,而是重振文化教育、理想主義的教育,否則現實的東西只有令人愈來愈消沉,最後大家一同消亡。

 

摘自《人生的平台──專業之外》,法住出版社出版

 

霍韜晦思想世界」博客內列出的全部文章均為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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