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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本博客為霍教授的學生開設,與網友一同分享霍教授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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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保護必須進至更深層次[霍韜晦]  

2012-07-26 13:33:07|  分类: 時代反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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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環保(環境保護)的重要性已無人不知,但如何進行則困難重重,以致環保口號高喊數十年,收效卻甚微,地球生態反而愈來愈惡劣。我們不但失去了兒時的農村,也失去記憶中的山水,代之而起的是大厦、高樓、工廠、道路、鐵路、橋樑、機場,立體交叉、縱橫伸展……這是城市化、工業化、全球商貿化的景象。大家都在追求GDP,增加財富,改善生活,但環境卻遭殃:一是污染、二是資源枯竭、三是氣候改變,地球暖化、四是水土流失,沙塵蔽空、五是自然災害增加,水災、旱災、地震,其中不乏人為因素、六是大批原生物種死亡或瀕臨死亡,生物鏈將斷。

 

以上六者不過是犖犖大端,但已足夠驚心動魄:每一項都可以置人類於死地,未來世界步步陷阱。試以污染為例,我們將面對海水污染、食水污染、河流污染、空氣污染、廢置物污染、再追究下去就是思想污染、文化污染、精神污染、心靈污染。因為所有的污染最先都是起源自功利意識,對知識和技術的利用意識,為了增加財富、追求經濟效益,不惜犧牲環境。為了降低成本,往往把工廠設於通衢大道,所排放的廢物、廢氣、污水、垃圾往往不作處理,任由廠家棄之於公眾地方或山野一角,久而久之便變成污染之源。還有城市化、全球商貿化使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更為頻繁,物流運輸,不絕於途,汽車與溫室的廢氣排放十分驚人。現代生活處處離不開能源,每消耗一分能源就會增加一分二氧化碳的排放。但排放者本身卻不須承擔所造成的公眾污染的全部責任,這纔需要各國政府聯手合作,控制減排。去年底召開的哥本哈根氣候會議,主題就是設置強制性的減排目標與時間表,俾各國遵守。但以北京為首的發展中國家反對,認為減排應與本國經濟發展的具體情況結合,而不是以其國內生產總值(GDP)為根據。結果出席國家只簽署了一份政治性的協定,全無法律約束力,亦無具體的跟進計劃,可說是一紙空文。這證明了各國在面對空氣污染、地球暖化的問題上各懷鬼胎,只想保存自己而犧牲別人。徹頭徹尾的國家功利主義,卻要求有一全人類的關懷,很荒謬。我認為這纔是哥本哈根會議失敗的主要原因。

 

總之,在缺乏對全人類的關懷的前提下,儘管對環境污染有危機感,但很難有共識。人出於眼前利益的需要,都不會作長遠考慮。要發達國家犧牲其所獲得的生活水準,以與發展中國家看齊,它們更不願意。所以歸根究柢,是自私問題、惰性問題、維護自己利益、保障自己的發展,而不願意承擔更大和更多責任的問題。

 

自私是根、貪欲是根、惰性是根、逃避是根。歷史發展出一系列巧取豪奪的文化:通過知識、技術、策略是巧取,悍然使用暴力、恫嚇、戰爭是豪奪。代表作就是西方的理性主義、科學主義、自由主義和功利主義。許多人曾對這些主義歌功頌德,甚至迷醉,如中國五四時代的西化派,一直到今天的唯西方馬首是瞻派,他們不只喪失民族立場,更重要的是喪失了思考能力、批判能力和對生命深處的感受能力,於是對歷史的終極缺乏關注,只隨現實大勢飄盪。

從歷史發展的角度看,現實是一個不可抗逆的勢。試想:人類從洪荒時代多少年纔走到今天的網絡時代?托夫勒(A. Toffler)所說的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全是因技術突破而顛覆了前一階段的文明。但技術是甚麼?只是工具,工具改變了,但人的貪欲沒有改變,人的生理取向和心理取向基本上仍停留在野蠻人階段,至少和他們沒有太大分別。工具可以幫助造勢,技術文明的進步使這個充滿自私、充滿貪欲的力量更為強大。

 

這就是問題。數千年的發展,起點差之毫釐,終局可以謬之千里,到現在如何扭轉呢?儘管環保人士指出種種污染、水源乾涸、水土流失、大地沙漠化、珍貴物種大批死亡、冰山溶解、地球氣溫上升……等等災難,也無補於事。因為經濟要發展,已習慣享受的物質生活要繼續,已獲得的自由權利難以放棄、人的道德素養難以提升……你要他付出,你要他犧牲,你要他為未來著想,太難了!

這就是我們今天的處境。文化若不改變,生活習慣若不改變,順勢而趨,觀念不會改變。誰能有此巨眼,看到百年後的人類?再進一步說,即使看到又如何?有辦法扭轉嗎?有力量可以抗衡今天的消費浪潮嗎?單從法律層面製訂規則有用嗎?抑制自私只是消極方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從根本處著手,只有愈演愈烈。《老子》說過:「人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五十七章)所以只有返本,回歸生命之自然,不要妄作,「妄作凶」(十六章)。這不是倒退的歷史哲學,而是對文化的弊病有深識。可惜人困於自己的貪欲,不至死地不能回頭。

環保,必須進至更深層次。

 

原刊《法燈》335期,二○一○年五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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