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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晦思想世界

本博客為霍教授的學生開設,與網友一同分享霍教授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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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為何物?[霍韜晦]  

2012-07-20 12:49:25|  分类: 性情教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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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生命會被扭曲呢?就是因為生命之情不能被安頓。情為甚麼不能被安頓?因為情要通,而世上無可通之人、可通之物、和可通之事。情追求理想,但現今世界已無理想。客觀環境是一個原因,文化的下墜更是重要的原因,結果人在希望的旅途中隨風飄蕩,當然安頓不了;不只安頓不了,而且會傷。情傷,任何人都付不起,生命很可能就此完結。到底「情」是甚麼?情與生命的關係如何?

 

唯有生命,才有情

 若問情為何物?我們不妨先問:為甚麼木石沒有感情?為甚麼只有生命纔有感情?

如存在主義所說,生命是一個主體,一旦有此主體,便有與之相對之客體;有此「我」,便與此「我」相對之「非我」,佛教稱之為「我」及「我所」。這一關係,一方面有存在上的交流對立義,一方面有知識上的主體對客體的認知義。依中國哲學的語言,稱為「感通」。《易.繫辭》說:「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天下事物,都是先「感」後「通」:先對對方有所感,而後才能有所通;能「通」則主客相融,再無對立或緊張。木石沒有這種能力;固然,初步看,是因為木石無眼、耳、鼻、舌、身,佛教所謂「五根」,因此不能與外界通,但更重要的是沒有「心」,所以不能感。「感」是靠內心的。

 

情若能安頓恰當,是人健康成長的很大的支持和動力。我認為:情其實是「性」。此「性」非天性義,或生物遺傳義,如告子「生之謂性」,或今日生物學遺傳因子之說,而是生命的特質、本質,也是生命之所以成為生命的奧秘。必如此體會,纔能把生命與非生命分開。唯有生命,才有情,才有這種感通的能力,而且,這種感通的能力,亦不一定只限於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天地無聲無臭,上帝無形無跡,人亦可以與之感通。

 

情通無限

 人若能真誠無妄,自問己心,如《中庸》所謂「自誠明,謂之性;……唯天下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由此可見,人之情的確可以通向無限,你會與天地相通,或者聽見上帝的呼喚,或者與道相行,你會明白自己存在,而奮起承擔自己的使命。如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不捨晝夜。」長河有聲,但孔子聽到的不是河水流動之聲,而是水聲背後的生機無限的世界,一種天地的莊嚴的秩序。聖人的心感通無限,徹底開放,可以感受到超越者的存在,但毋須多說。

 

生命成長需要階梯,對情的體會亦需要一步步深入,對成長者來說,要體會生命,明白自己的性情,打開自己的胸襟,始終是要從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開始。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有感通,便有交流,便有回應。所謂「銅山西崩,響應洛鐘」,與別人交流,總希望對方有回應;對方如有同感,有所表示,便會給自己很大的鼓勵,甚至不須語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已經能夠傳遞豐富的訊息,相視而笑,莫逆於心,更勝千言萬語。

 

情不能通,會產生極大的痛苦

感通交流是須要主觀條件配合的。《易.繫辭》所謂「苟非其人,道不虛行」,這些例子在禪宗公案中比比皆是。禪師與學生對答,你來我往,旁人觀之,如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其實,夫婦之間的感情何嘗不是如此?如果真是知心,只要望一眼,便知道他內心的想法,何須多講?相反,你要費盡力氣纔能說服對方接受你的想法,但對方仍在五里霧中,或半信半疑。至此,你會很感慨:兩個人本來很相近,剎那間亦會變得很遠;咫尺天涯,好像天地間只剩下你孤獨一人,沒有人明白你,沒有人支持你。感情不能相通,會產生極大的痛苦。如果你是詩人,這時你會寫出最好的詩歌;如果你是音樂家,你會譜出最動人的作品。所以日本文學家廚川白村說文學是「苦悶的象徵」;史稱屈原既放,乃賦《離騷》。如果屈原得意官場,也許便不可能寫出這傳誦千古的作品了。痛苦是一種機遇和鍛煉,能夠令人的情得到深化和昇華。

 

情能通,便是生命的舒暢

 不過,如果感受能夠交流,情能通達,則會開創另一種境界,令人有一種愉悅感、滿足感、舒展感,因此是一種美。美是甚麼?就是一種精神的舒展與開通。「相視而笑」,正是一種藝術的意境;「莫逆於心」,便是生命的舒暢。人生有幸,能遇到知心,便會立時拋卻煩憂,秉燭夜談,忘掉一切,不知東方之既白。因為人生那得幾回醉,平時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難得酒逢知己,所以一定很珍惜。

 

從情感的交流而產生的伸展感、美感,其實正顯示了人生命的秘密。因為它能夠將人的精神空間開闊,將別人帶進自己心中,讓自己的生命更豐富、更涵容、更新鮮,亦更成長;同時,你也走出了自己的生命,存在於別人的生命之中,不再孤獨,不再封閉。你通過這種交流,彷彿看到了無窮的世界,逐步向你開展,所以你會覺得歡喜。人的生命要有一個存在之地,但如果我們只存在於自我的世界之中,只能夠自己跟自己說話,空間太小,生命便會萎縮。相反,如果你朋友多,無論去那裡,有甚麼節目,朋友都會找你,有難得的東西總是會留給你,你是不是會很開心?因為你的空間已擴大,不再局限於自己。其實,又何止是人間的感情呢?人信仰主,布施博愛、行善積德,多少總希望自己的努力能讓佛菩薩知道、讓上帝明白。如果上帝說,祂對你的付出一點也不在意,甚至無所稱許,那你還願意繼續行動嗎?尤其是當你痛苦失意的時候,向天父祈禱,希望天父明白,但祂對你,卻好像不聞不問,你會覺得失望嗎?所以,在宗教裡,人總希望存在於上帝心中、存在於佛菩薩心中;乃至如中國人所謂「立德、立功、立言」,建立你的品格、事功,留下你的見解,目的也是讓自己的生命突破肉身的束縛,永遠存在於千秋萬世普天下的人的內心,如一切偉大的聖賢、英雄、將領、忠臣、義士一樣,長存於歷史文化之中。

* 摘自《天地悠悠》,法住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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